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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细想下来,人死灯灭,剩下的只有问荇。
“我知道你是真的,这些时日至少还有真事在,所以我愿意面对全部的真相。”柳连鹊勉强笑了下。
“所以我猜对了,是么?”
如果没有问荇,他孑然一身,每日读死前读过的最后那些书,半月固定发作一次痛苦,那血玉的幻觉就算被轻易拆穿,他也需要些时日面对。
是问荇极力支撑起这个家,成为蒙着雾的幻觉里仅剩的真实,让他有了面对这一切的勇气。
“我遇到你那天,你咳得很厉害,窗外下着大雨。”
问荇当时亲眼看着柳连鹊眼里的光慢慢熄灭,生命力渐渐被死亡抽离。他答非所问,因为知道柳连鹊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果然是这么早,我就知道。”
柳连鹊轻吁了口气,也不知是如释重负还是茫然。
“我不愿说你死了。”
问荇定定看着他:“算账雇劳工有你功劳,能牵上醇香楼这条线,也是你的功劳,我更是自愿同你离开柳家。”
“人死灯灭,是人死后魂飞魄散,可你的魂魄依旧存在于世,这是天意。”
“可你呢?”
问荇微愣。
“你呢?”柳连鹊转过头,眼睛有些发红,“问荇,我的魂魄还在,可肉身已经病死,你本可以抽身出去。”
毕竟他们并无夫妻之实。
“柳夫人给了我一笔钱,叫我照顾好她儿子守孝三年,我地在这,家在这,于情于理我都不会走。”
问荇之前待的环境并不纯粹,习惯了正经起来和人谈利益,他潜意识里觉得利益绑定,更能让柳连鹊安心。
“这样…”柳连鹊垂眸,神色意味不明。
看他这样子,问荇突然感觉有些不妙,笑:“况且夫郎比我大两岁,我这人没主见没文化,还等着你给我出主意呢。”
他这话就是胡诌哄人了,饶是柳连鹊见多识广,也没见过几个心思比问荇重的十八岁少年。问荇究竟是什么性格,他都猜不透。
柳连鹊知道这是安慰的话,可心里没来由,逐渐平静下来。
“这才想起来,我比夫君还大些。”
他眼底迷惘少了些许:“我在这茫然无措,倒是让你安慰我。”
“我曾看过其他学派的古籍,心念山河,魂不灭于九天之中,与岁月齐寿。”
刚刚萦绕在柳连鹊身边的黑气,不知何时已经尽数散开。青衣书生依旧隽秀,不染尘埃。
“我不求与天同寿,但我未神魂寂灭,就应做该做的事。”
问荇彻底松了口气,是他多心了。
柳连鹊既然愿意开口,就肯定有心理预设,不会因不懂变通疯魔,将自己的路走死。
褪开克己复礼的外壳,柳连鹊不是死板的人,因为自幼与死亡多次擦肩,他对此甚至接受力良好。
况且他固执地爱着世间。
“夫郎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柳连鹊想得通,后面事情都好办,问荇觉得柳连鹊应该喜欢自己找些事做。
“我朝氛围宽松,不拘一格寻人才,商贾家孩子能入仕,说不定过几年哥儿也许能考科举。”
“可鬼魂定是不让考了。”柳连鹊有些丧气。
“惭愧,这些年习惯读书温书,竟然想不出自己除了读书,还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