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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听懂,当即忍俊不禁失笑出声,先嗔他一眼,又回头在御案上扫视过一周,挑中一只青瓷笔洗,取到手后折身悄声与他耳语:“我都不知你这样会骗人……”

说完便看着他的眼睛将手一抬,笔洗滚落在地发出清脆响亮的碎裂声,他们同时听到殿门外传来宫人低低的惊呼,像是当真被他们吓着了;她窝在他怀里笑,像做坏事得逞后的孩子一般得意,他只怜爱地刮刮她的鼻子,又伸手轻轻为她擦拭被他吻花的口脂。

她半阖着眼睛享受他的抚摸,心里却知一刻钟的时限到了、他这是在同她告别——他好像很擅长同人分离,即便在遗憾的时刻也能给她缠绵的慰藉。

“与你母族的事,不要总想着一人去背……”

他连别语都是动听。

“要时刻记得……我一直在你身边。”

两日之后许宗尧还朝,从五品上户部司郎中的气派可没多么大,一头青驴两袖清风,也就那样孑然一身地回来了。

近来朝野上下的关注皆被君侯平南境之事分去了,实则若无此事在前许宗尧与江南大族之间的斗法才最值得一看——这小状元书生意气不通世故,果然愣头青一般将自己逼得无后路可退,离开金陵时还是风风光光的天子门生,如今不过半载便被人烧了祖宅又折了一条腿,说来也实在教人唏嘘。

他回城那日宫中曾派人去迎,说是太后念着他这半多年的辛苦、特在青溪之南为他赐下一座新宅,可容他安顿母亲并将养身体;他拖着伤腿跪地谢了恩,将母亲接去后却半刻也不曾多留,只一意要入宫求见太后。

“许大人,你多少也听一句劝……”

宫中来使闻言十分无奈,慨叹这位状元郎实在有些不知趣。

“太后近来要操心的事太多、还没轮到你这一桩,眼下进宫对你不利,说到底还要教太后为难……”

这番点拨已十足慷慨,奈何许大人不仅不会懂事地往贵人手中塞几两金银、反而还更执拗地当众一揖到底,高声道:“臣有要事上达天听,烦请尊使代为通禀。”

朽木难雕冥顽不灵,气得那宫人也是拂袖而去,通传之后扶清殿内传来消息,称太后今日政务繁忙无暇见他,他却竟就那般无所顾忌地长跪宫门之前、终于在日落之际逼来了传召觐见的消息。

来迎他的正是太后身边的女官夕秀,身边另携一架步辇、说是太后悯其因伤不便行走而特意赐下的,许宗尧谢恩不受、仍执意独自行走至内宫,一瘸一拐的模样惹眼极了,令往来经过的宫人皆不禁侧目而视议论纷纷。

行至扶清殿时许宗尧额角已坠满冷汗、前不久在坠崖中重伤的腿还在不停打颤;他在门外理正衣冠、收拾停当后方才随夕秀入内面圣,当今太后正在外殿用着晚膳,室内清雅幽静檀香缭绕。

“臣许宗尧,叩见太后。”

他低眉敛目恭行跪礼、并未抬头看那普天之下最尊贵的女子一眼,对方亦只淡淡应了一声“平身”,而后又道:“许卿远归金陵一路劳累,想来也还不曾用过晚膳,今日便与孤同席吧。”

“来人,赐座。”

殿中宫人已然领命,许宗尧却还端端正正跪在原地,明明腿上的伤已让他面色惨白汗流浃背,却仍固执地躬身叩首不肯起身。

“臣此去清查劳而无功,今返台城实无颜再受天恩……”

他字字清晰地说着,声音还同半载前在乾定宫中一般坚定泰然。

“且臣有一言问太后,若所得之复非同所想,则更不当食天家之禄。”

这前一句尚可算是寻常,后一句却说得十分放肆——区区臣下岂可质问君上?末尾的“不当食天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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