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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太后的意思却是要替方氏扛下这败退后的天下之怨。
他二人也实在有趣,回回都愿奋不顾身为对方舍去自己,郎情妾意至死不渝、比坊间戏里演的更精彩上百倍——可他们把先帝当什么?把陛下当什么?大周是卫氏的大周!是天下人的大周!区区一对私通苟且的奸丨夫丨淫丨妇、怎配妄言大义而将之当作相互推让以示恩爱缠绵的工具!
多论一句都脏了他的嘴!多看片刻都污了他的眼!
陈蒙心中几番起伏,看向宋疏妍时神情却依旧平静——她不明白,打从她决意背叛先帝与方献亭通奸的那一刻起他们便不可分割,一方的罪责将同时重重落在另一个人肩上,只等一切真相大白于天下便可一一被清算了结。
“太后所言极是……”
他垂下眼睛对这个污秽不贞的女子行礼,心中计算拿捏着终局降临的分寸时机。
“……老臣皆从圣命。”
光祐二年十一月十六,北伐军在历时近一年的艰难征战后终于还朝。
长安未复,然金州、梁州、商州、蒲州皆已重回大周治下,钟曷之子钟济被杀、伪朝之势已遭重创,此战无论如何都可算是大胜;只是江南人心却已被长达两百余日的重税重徭折磨得疲敝不堪,朝廷军入金陵城时道旁是罕见的静默萧条,却不复过去每每迎候君侯时的熙攘热切了。
人人都有一双麻木的眼,空洞倦怠地看着风尘仆仆的征人离去又归来,他们脚下走的每一步都踏着他们用血泪换来的财帛粮食,他们之中死去的每一人都是他们亲手养育的无辜孩童。
他们付出了自己的一切……可结果又是什么呢?
一年又一年战火连天,一次又一次无功而返……长安明明已经近在咫尺,为什么却要放弃唾手可得的昔日旧都?那是中原龙脉!那是王气所在!没有长安还谈什么大胜?还谈什么社稷中兴?
他们的一切都被浪费了!
祸首就是台城中那个宋家的小太后!女子主政终归不成体统,哪比得男子大智大勇多谋善断?只听胡人几句威胁便吓破了胆、匆忙下旨将神略军召回千机府,分明就是在此关键之时拖了大周的后腿!
惜哉!痛哉!
痛苦之后涌起的是愤恨,人人都以为是自己被辜负、却不知造就这一切癫狂的根源只在心底无边的恐惧——倘若他们当真永远无法夺回长安呢?倘若偌大一个中原从此就真的不再属于汉人了呢?倘若有朝一日胡虏果真打过大江一线、连金陵都不复存在了呢?
……他们该怎么办?
还有谁……可以再最后保护他们一次?
宫门内外天地迥异,朝廷与百姓不同、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光祐二年那场北伐是一场痛彻心扉的惜败,相反更要体体面面张罗起一场庆功大宴,贺江北四州重回大周版图。
入夜之后乾定宫中灯明如昼,群臣百官皆似年前贺岁一般于席间推杯换盏,太后与少帝都到了、唯独远归的君侯迟迟不曾露面,听闻今日他入城后便独自回了侯府闭门谢客,或许亦视今日之事为耻、不会赴宴了罢。
宋疏妍也知道的……他不愿来。
打从她下诏命他弃长安还朝的那日起他便不肯再在奏报之外寄来信笺了,直到几日前才终于有罕见的一封,展阅后却只见很短的一行字——
“归期已定,不必相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