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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述跟老僧入定一般,仍旧伏着不动。
舒气上前合上窗格,摸摸崔述脸颊鬓发都是湿漉漉的,取一条干帕子递过去,“擦擦。”
崔述不接。
舒念意气顿生,索性将巾子兜头蒙上,没头没脑一顿搓揉,一时移开,但见崔述被揉搓得满面通红,目含怒意,忍不住又笑起来,“小吴侯这是起床气没消,还是特意跟我生气呢?”
崔述一把推开她,翻身下榻,踩着木屐往床上躺了,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帐顶出神。
舒念大觉没趣,灰头土脸出去,自往药房配药,搓药丸装瓶。她自来一入药房便不知时日,待得忙完,已是夜时,天空被骤雨洗过,漫天繁星,出奇晶亮。
舒念将瓷瓶塞入袖中,便往外走,一掀门帘,黑暗中一人倚门而立,衣冠风流,如霜落梅枝,皑皑皎洁——
崔述靠在门边,应声抬头,定定看她,目光盈盈,暗夜生辉。
舒念不由自主停步,想了一想,戏谑道,“小吴侯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此时院外苗千千石破天惊一连声大叫,“师妹,我送鱼来啦,快出来!”
崔述一动,站直身子。舒念扁扁嘴,三步并作两步抢在他身前,故意哼了一声,跑了出去。
苗千千拎着两条洗剥干净的鱼,已经等不及在往里走。舒念下了遮雨廊,刚好迎上,眼珠子一转,“师兄别走了,晚间一块吃饭?”
苗千千咽一口唾液,强自按捺,悄声回绝,“你家那小吴侯又凶又恶,我怎敢?师妹若果然疼我,等他走了,单独烤了给我吃吧。”
拍拍屁股便跑了。
舒念无言以对,将两条鱼胡乱扔在厨下,便出来舀水,转眼便见崔述一身红衣,孤伶伶立在廊下,静夜之中,倒似只被人遗弃的丧家犬,难免来气,“看什么看?不来帮忙么?”
崔述眉目一展,如被什么瞬间点亮,整个人活泛起来,一时过来,“需做什么?”
舒念正低头寻摸砍刀,闻言讥讽道,“小吴侯只管站着训人便是,不需做什么。”
崔述脸色骤变,瞬间褪尽血色,白得瘆人,“念念倒很心疼苗千千。”
舒念被他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勃然大怒,“胡说些什么?”
崔述别转脸,望着窗外不言语。
舒念眼看一口黑锅扣上自家脑袋,将砍刀一立,恶狠狠扎在案板上,质问道,“特意给你做的衣裳,想扔便扔,小吴侯真是威风八面。”
“什么衣裳?”
“您老人家今日亲手扔在地上那件。”舒念拔下砍刀,咣咣连声,剁下两只鱼脑袋,“怎么,看不上?”
崔述骤然抬头,面上神情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凭空抹去,连眼神都飘忽起来,怔忡道,“你做的?给我?”
舒念一滞,她哪有做衣裳的本事?然而此时否认难免大煞风景,硬着头皮道,“要不呢?”
崔述定定立了一时,忽尔转身,疾步出去。
舒念摸不着头脑,索性仍旧剁鱼,忽一时脚步声响,崔述回来,气急败坏道,“衣裳呢?”
“扔了。”舒念不抬头,“小吴侯瞧不上的东西,我自当识趣些,撕作布条擦地。”
将鱼煎了,兑水炖汤。一时回头,不见崔述踪影,渐生忐忑,正待出门去寻,却见崔述低头坐在廊下,他大病一场后本就瘦得可怜,此时身后灯火辉煌,身前满院漆黑,看着好不凄惶。
舒念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凑到近前,“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