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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很安静,祝流双无聊地将脑袋歪向一边,眼睛时不时朝窗外瞟一眼。刚开始,她还不曾察觉。渐渐地,便发现回去的路和来时并非同一条。
窗外的天由淡蓝转为鸦青色,落日的余晖染红暮云,阳光从栾树的枝桠间滴落。那些红艳艳的像小灯笼一般的果子串成串,在晚风里簌簌颤动。
她忍不住降下车窗,想把眼前的一切看得更为真切。
“学长换了一条路开吗?”冷风迷蒙了她的眼。
“嗯,走这边不堵车。”
“这条路真美……好多栾树啊!”祝流双不禁喃喃,“学长喜欢栾树吗?一中校园里也有一条栾树大道。”
我第一次遇见你,便是在那儿。那天傍晚的夕阳也如今天这般温柔好看。
差一点,她就要把心底里的话全盘托出了。
“栾树么?不喜欢。”她的声音实在是太轻了,何铭只捕捉到前半句话,于是如实回答,“开花的时候,滴油的时候,还挺惹人讨厌的。车子停在树下,洗都洗不干净。”
男人的答案准确无误地传到她耳里,没有预想中的追忆往昔,甚至有些“大煞风景”。
可祝流双发觉,自己好像没那么在意他是否记得了。
他们的记忆始终存在偏差,她所念念不忘的事情于他而言不过是匆匆掠过的寻常风景。指尖扒住窗口,她留恋着窗外那一抹秀丽的绯色,心中分外平静。
究其原因,不外乎是——此刻,他就在她身边。
“栾树还会滴油?”祝流双困惑地问,“我好像没注意过,之前在路边捡了一簇带回家当摆件,挺好看的。”
何铭打了转向灯,车子驶入春华里。他一面观察路况,一面耐心地说:“确切来讲,不是树自己滴油,而是树上的蚜虫会产生分泌物。分泌物里含了大量的糖分,所以很黏。车子沾上后,不容易清洗。”
“那……学长的车停在栾树底下遭过很多次殃吗?”祝流双扭头问。经他这么一解释,她倒是能够理解他对栾树的讨厌从何而来了。
“也没有很多回。”男人目视前方道,“吃一堑长一智。”
“哦!”见他没有继续谈论下去的欲望,她干巴巴地回了一个字,主动结束了话题。
十来分钟后,春华里地下二层电梯口前站了好几个人,这其中便有祝流双与何铭。他们买的东西不少,足足装了两个大购物袋。下车时,祝流双原是想自己拎一只的,无奈男人的动作比她快,压根没给她出力的机会。
“学长,你重不重?要不给我拎一袋……”她小碎步挪到他右边,低声问。电梯停在四楼好一会儿了,却不见任何动静。
乌黑的发尾扫过男人的臂弯,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柑橘香气。
何铭敛眸,言简意赅道:“不用。”
布料摩擦,那股清甜的柑橘味不断地撩拨着他的神经。他调整了站姿,干脆将右侧硌人腿的购物袋换到了左边。
没了购物袋的阻隔,他们之间的距离愈发得近了。
近到只要祝流双稍稍伸出手,就能触碰何铭的指尖。
可她不敢轻举妄动,悄悄把贴近他的那只手藏到了身后。
“四楼怎么还不下来?”
“听说是在装修,搬家具吧?”
“早不搬,晚不搬,偏偏挑这个时间点搬,也太不为人着想了……”
“算了……咱们走楼梯吧!”
边上一对中年夫妻等不及了,气呼呼地拂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