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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东伸手端起矮桌上的茶盏,并不喝,只是暖着手:“故人中,要属张爽最让我惋惜,这孩子心啊实打实地好,为集团,为嘉树,只可惜命薄”
孙刚再次颔首:“张总英年早逝,确实是整个集团的损失。”
吕东呷了口茶,放下茶杯,意味深长地看着孙刚:“说句实在话,自从他眼睛出事,我是主张让他退下来的。激流勇退,保全半生英明,给他自己,也给集团,都留一个最体面的收官。这就跟开车一样,眼神不济了就得赶紧靠边停,把方向盘交给能把握的人。”
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棋子,孙刚心下细细捻搓着。
吕东不会平白无故地与他谈心,这番推心置腹,看似字字句句都在回护陈嘉树,为这位董事长着想,可这话里显然还有弦外音,
“可交给谁呢?朱奥啊?”吕东嘴角一撇,摇了摇头:“那小子心眼多,格局小,把集团交到他手里,迟早改名换姓。”
他浑浊的眼珠半掩在眼帘下,从缝隙间投向孙刚,眸光雪亮并非昏聩的烛火。
孙刚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倾听之态。
“早几年你不知道,朱奥加入时,嘉树和小张已经把最难的路走完了。嘉树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过分重情,只因朱奥替他守了一年多的公司,回来就把他提拔上来,当副手培养,给权给钱,还直接给了他10%的干股!”
说到这里吕东有些窝火:“嘉树当时怎么和我说的,‘要留住千里马,就得配好鞍’。这是千里马吗?他进去不到一年,因为意见相左,朱奥这小子就把请来的黄总给气跑了,弄了一堆烂摊子,嘉树回来还得给他擦屁股。”
话语一断,吕东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地笑,两指夹起棋盘里一颗子,微微举高,像是欣赏一件文物。
自知还不是搭话的时候,孙刚表情淡淡。
黑子上镀着一层淡黄色微光,随着角度变化变换,吕东嘴角涤荡笑意还未散去:
“情分是情分,本事是本事。看家看得好,那是本分,不能就成了东家。朱奥这孩子,错就错在把老板的客气,当成了自己的福气。他总觉得啊,跟嘉树是患难之交,能平起平坐了。说白了,就是摆不正自己的位置。老板给根竿子,他就真敢顺着往上爬,也不想想那屋顶,他撑不撑得住。”
“我看就是嘉树这鞍给他配得太好。”
孙刚拿起茶杯,啜了一口,轻轻放回去。
吕东言谈间皆是对陈嘉树欣赏、对张爽的英年早逝的惋惜以及对朱奥的僭越的嗤之以鼻。他强调陈嘉树重感情,何尝不是一种批评和埋怨?不正是暗指陈嘉树论亲疏行赏,任人唯亲。
对于朱奥,吕东的评价虽带私愤,却也不全是空穴来风。本人能力确有可取之处,陈嘉树倚重他也并非全因情分。只是有时为了贯彻己见,不免显得执拗,少了些转圜的余地。
陈嘉树并非不知道朱奥的缺点。但人无完人,只看缺点便会错失“千里马”。关于是否“任人唯亲”,陈嘉树曾向他坦言:在一群各怀心思的“外人”中,他的确更愿意用自己能够完全信任与把控的“自己人”。
“吕老,您说得在理,”孙刚缓缓开口:“不过这人和鞍的事儿,还得看骑马的人怎么想。陈董是重情分,但他端着的,始终是东家的碗。”
他稍作停顿,眸色加深:“说到底这马厩是东家的。他能给,自然也能收回。”
吕东哈哈干笑几声,移开视线,微微后仰,靠在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