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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着她爱吃的包子铺,拿新衬衫也要揣在怀里捂着给她,毫不犹豫地朝她迈了一步又一步,数次坐着市里飞北京的红眼航班,拖着满行李箱的玫瑰花束,强势又浪漫地和她说,什么是爱情之花,回去朋友圈背景就换上北海拍的合照,一次次用温热有力的手拉着她,吻她。
他是扶她向上的老师,是温暖可靠的兄长,是她最好的朋友。
是她一时痛苦和喜悦的直接来源,是她的恋人。
而这些将她稳稳托起的瞬间,此刻全都变成砸向胸口的碎石。原来一个人的好,有时候,也会尖锐得让人痛不堪言。
杨筱不知道,她最后是怎么拖着疲倦的身体和红肿的双眼躺在床上的。王若蓬推门进来,看她脸颊通红,才发现她也发起了低烧,嘴唇干裂,还渗出些血丝,却一直喃喃低语的,喊着周岐。
见她这样,王若蓬也没忍住红了眼圈。
是啊,少女时期就喜欢的人此时正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说不出话来也要给自己打电话报平安,得闲时拿信纸镌刻下满满当当的心意,这样的感情,她再怎么埋怨他,也无法不动容。
杨筱烧了一宿,等第二天蒙蒙亮时,体温才降了下来。持续的低烧和昨夜的心力交瘁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活在梦里,鹿镇是梦,市里是梦,北京是梦,智妙也是梦。
可吴涟却真真切切地给她发来了第一封信,信的开头写着:
另一个我:
见信如面。疫情突发,我来了武汉,只得错过了你的二十七岁生日。如果这封信能如期寄出,那我的第一句话,应该是,祝这世界上的另一个我,生日快乐!
记得你刚来我们家的第一个生日,我们围坐在黄葛兰树下。树影晃动,光斑也很识趣地跳在你身上,像是聚光灯一般。爸照旧煮了碗长寿面,里面卧着金黄的荷包蛋。你双眼放光,惊喜地问道,这是给我的吗。
我和爸都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你高兴坏了,捧着碗,吸溜吸溜的,不一会儿那碗面就见了底,捧着肚子,还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是你过的第一个豪华生日。
我和爸都笑了,他说这算什么豪华。
豪华吗,也算是。毕竟里面是爸大半辈子的拉面技术和煎蛋水平,和多到有时我都有点吃醋的关照。但我那时,却只有心疼。我想,怎么还会有比我更可怜的人。所以或许是我们太过相像的出身,让我莫名地有了种共鸣和责任感。
于是我总想更快些、更努力些,让我们一家能过得更好。但我却总是盯着物质上的好,忘了情感上的好,忙得忽略了你和爸。在这里,我要再向爸和你说声对不起。
再到后来,爸的离开,让我们都措不及防,甚至消沉。但你不知道的是,这里面也和我脱不了干系,我曾以为与狼共舞,就能获得一张畅行券,但现在才发现,自己错得彻头彻尾。我很愧疚,很煎熬,也独自度过了一段无比灰暗的日子。
直到你再次出现。
我不再畏惧,迷茫。
谢谢你,杨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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