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31/36)
“你们不信,就去东城门看——那里堆满了桐油!”
渐渐的,人们不再冷眼旁观。有人拿起油灯,有人搬来凳子,有人扛着孩子往城门方向赶。
“就当瞧个热闹——”
“真要烧城,咱们可得逃命了。”
城墙之下,景象令人窒息。
数不清的巨大的桐油桶如山堆积,浓烈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一、二、三……这得有几十坛。”
“这是烧尸还是烧活人啊?”
“这得多少火,才能点得完啊?”
风起时,一桶桐油被掀翻,味道刺鼻,黏在地上不散,越看越像一滩祭物。
“这是给谁准备的?”
“是给我们全阳城人准备的!”
“……我们的父母官,要烧死我们啊!!!”
那一声惨叫,在夜风中震出一片回音。
人群像火苗点着了干柴。起初只是几句怒骂,转瞬便有人哭着喊出:
“王麟不光掳人,还锁人、打人!我闺女就是被他抓走的——”
“陈栋封城,说瘟疫,可是听说……那瘟疫就是他们放出来的!”
“我儿子吃了官府的药之后发热、吐血,没挺过半夜——那药哪来的?”
“县衙里的人都说了,是王麟吩咐、陈栋拍板的!”
怒火越烧越旺,城中有人高喊:“冲衙门去!问个明白!”
“不能再让他们杀人灭口了!”
“阳城是咱们的阳城,不是他们的!”
乱了。
阳城,彻底乱了!
人群潮水般涌动,有人哭喊着要逃命,有人抓着自家老小不知所措,有妇人声嘶力竭地尖叫:“我家丫头还躺在床上发热呢!”
“我家老头儿都起不了身了,怎逃得出去!”
就在慌乱边缘,一名姑娘猛地扭过头,将身上的月亮印记高高举起,朗声道:
“别慌!家里有人得病的,去找带印记的姑娘!”
“我们有药!”
“是舒羽先生留给我们的!她在死前,一直想救更多人!”
“她留了药,是她自己配的药!”
不远处,一名中年男子接话:
“我见过她,明明有解药在手,却被官差当作贼人拖走……”
有人低声问:“她真的……不是人贩子?”
“若是人贩子,怎会留下药?”
“怎会叫她的学生冒险站出来救人?”
人声沸腾的尽头,胖胖的秦酒在黑暗中隐过身子——
锦瑟先生的托付言犹在耳:阳城十一人,若七姑娘有难,皆听其命。
如今她死了,却将解药留给了这座城。
他与那十一位隐于市井的同伴,还有今夜投奔的铃铛和那些女子,都知该做什么。
他们没别的本事,只能按她吩咐,把这药送出去。
起码让她死得其所,替她护住阳城,也替她……洗去污名。
他们要还舒羽一个公道……
顾清澄坐在城楼之上,目光冷清。
夜风翻过衣袂,远处喧嚣声犹在,她却仿佛置身局外。
此刻贺珩已入主县衙,她为其布下的棋局也已完整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