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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14/27)

院里升起灯火, 昏昏黄黄,将人影拉得颀长。

张恕枯坐院中,忽而仰首望天, 只有附在树上的蝉与她相伴。

她低头, 手往腰间探去。什么都没摸着。

啊又忘了,如今没酒了。

夜里凉爽,微风卷起她垂落的银丝,在空中欢腾纷扬飞舞, 可她布满褶皱的脸却在灯火的映衬下,显得更苍老了。

一串脚步声响起, 来到她身旁停下。

“老师怎么还不曾睡?”

张恕淡笑一声, 微侧着脸反问:“白日赶路匆忙,字帖可临摹完毕?”

“俱都完成, 弟子已经整理好, 打算明早再送到您面前。”

“真是勤勉的好孩子。”那字帖内容繁多,没两个时辰写不完, 想必张庭是从用过夕食后一直写到现在。

张恕转过身柔声问:“既然功课做完, 和小仪休息便是。你出来做甚?”

张庭说:“小仪早已安睡。弟子看您屋里灯火通明,有些担心, 便出来看看。”

张恕撑着膝盖站起身,走到她身前,笑道:“你这娃娃, 还充起长辈来了,老妇有甚需要你忧心?”

张庭伸手扶住她, 双眸垂下,“您还未曾回答弟子,今日是有何心事吗?”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张恕咧嘴笑道, 领着爱徒在院里转了一圈,夜里的风有些冷,她倏地打个哆嗦,负手背过手,身影寂寥。

她惆怅地说:“为师是想到两位老友了。”

“一位是名满天下的宗相;一位是国子监里的教书匠。”

突然想到有趣的事,她思绪飘向远方,语气轻快:“我们三人是同乡、同年、同一甲,天下再也没有比这更凑巧的事,我们三人还志趣相投,很快便结为莫逆……”

“可惜砍头的砍头,自戕的自戕,如今就只剩老婆子我一个人咯!”

张庭脑海中划过郑博士清瘦的身影,老师说得另一名老友是她?

她低垂眼睑,道:“弟子曾在博士自尽前一日见过她。”回忆起那日郑博士沧桑又坚定的眼神。

“分明昨日还把酒诉衷肠,次日却听闻她自尽的消息。”

张恕低头笑了笑,在心中感慨这孩子跟她们仨儿有缘。娶了宗婆子的乖孙,很受郑犟牛喜爱,还成了她的弟子。

她目露怀念,想必那两个老东西泉下有知一定很欣慰吧!

张恕轻拍张庭的肩膀,宽慰她:“既然饮过酒,便算送过她了。小庭,你也无需歉疚。”

院中四下无人,张庭徒然轻声问她:“郑博士是被陛下逼死,还是被徐相逼死的?”

张恕眼中流露出悲戚,摇头叹息,“都不是。”看向张庭,眼中有她读不懂的情绪,告诉她:“她是被自己逼死的。”

张庭半张着嘴,讶然:“博士她……”

“宗老婆子倒台,朝廷人人自危,到后来再立徐相,她的恐惧比旁人只多不少。一面羞愧不能为生死之交伸张正义,一面惧怕引来祸患拖累全族,拖累徒弟。”张恕沉重地阖上眼,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干脆找个僻静的角落,死个干净算了。”

张庭陷入良久的沉默。

张恕兀自笑一下,朝她挥了挥手,“嗐!大晚上的跟你这娃娃说这做甚?”

“你明早还得来找老妇批改字形,快回去睡觉!”

张庭顺从地朝老师一拜,转身离去,轻手轻脚踏进屋内。

宗溯仪睡得酣熟,她解下外袍搭在架子上才钻进被窝,将人揽进怀里,猛嗅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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