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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花轿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前行,骆绯端坐其中,嫁衣如火,面容如雪。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曾经才貌双全的颍州才女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是一个为儿子苟延残喘的母亲。
此时,节度使府外,夏州的天边红如烈焰。
急促的叩门声惊醒了整个府邸。
老管家提着灯笼开门,看见两个披着斗篷的蒙面人从一顶轿子中抬出一卷草席,朝着节度使门前所以一扔,便匆匆而去,迅速消失在熙攘的街道中。
管家定睛一看,立即吓得魂飞魄散,跌跌撞撞朝府内跑去。
“将军…回来了。”
管家的声音在发抖。
主母迟迟未归,唯有阎涣赤着脚奔出卧房,跟着管家一路到了门前。当他颤抖着手掀开草席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阎垣静静躺在那里,还穿着早间那身玄色常服,只是此刻已被鲜血浸透。
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遍布全身,最深的一处在心口。暗红的血痂凝固在破碎的衣料上,最触目惊心的是咽喉处那支鎏金箭,父亲说过,这是御林军的制式箭矢。
“爹爹…”
“为什么…”
孩子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爹爹不是去受封吗。”
紧接着,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的心里疯狂滋长着,阎涣几乎不假思索地狂奔出去,一直到空气的极速进出让他的每一次胸口起伏都带着疼,他才终于看到了挂着“阎”字的马车。
空空如也的马车,是他失去母亲的证明,更是他未来一生的噩梦。
次日清晨,圣旨再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刺破晨雾:
“镇北侯阎垣,狼子野心,竟欲弑君。念其旧功,保留爵位,由其子阎涣袭爵,改封为‘承恩侯’,钦此。”
阎涣跪在地上,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无声滴落在青石板上。
噩耗传得比风更快,不过三日,阎垣就从万人敬仰的英雄变成了百姓唾骂的叛臣。茶楼酒肆里,说书人绘声绘色地讲述阎垣如何“埋伏死士欲刺王杀驾”,曾经受过阎垣恩惠的百姓,如今却纷纷朝节度使府门吐口水。
小阎涣偷偷溜出府门,想到常给爹爹买麦芽糖的老伯那里打听真相,谁知刚靠近摊子,老伯就狠狠啐了一口。
“叛贼!滚远点!”
他茫然地站在街上,看着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街坊们,此刻都投来厌恶的目光。他不明白,为什么爹爹拼死守护的人,转眼间就变了脸。
人心、嘴脸,竟变得比翻书更快。
最痛苦的,是那些深夜。
父亲无辜枉死,母亲下落不明,阎涣每晚一个人抱着枕头入睡,总幻想着醒来后,一切不过是场太过真实的噩梦。
就是从那天起,他开始怕黑。
某个雨夜,阎涣不知多少次突然从噩梦中惊醒,他赤脚狂奔到祠堂,对着父亲的牌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爹爹。”
八岁的孩子声音还带着稚嫩,眼神却冷得骇人。
“将离看明白了。”
“忠君爱国换不来真心,只会换来猜忌和背叛。”
他举起小手,对着阎垣的灵位一字一句道:
“从今日起,将离活着只为一件事。”
“报仇。”
他一双漂亮的眼睛漫上仇恨与愤怒,滔天的委屈变作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