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10/14)
沈越急退,同时只觉四肢与腹中突兀跳起一股内劲,涌向袁岫剑上,他赶忙收敛内息,却也因收劲过急而重重摔倒,心下懊恼郁结:自己明明已见过祁开应对此招时的情形,却仍重蹈覆辙。
袁岫提剑踏前半步,忽听“噔噔噔”的响动,却是卓红奔上楼来;沈越心知来了转机,暗自凝蓄内劲,此前在院中,他与卓红打过招呼之后,便见卓红痴痴惘惘地总是打量嵇云齐,像在回忆什么,后来嵇、魏交战起来,他心神紧绷,便不再留意卓红。
卓红却浑不看倒地的沈越,只盯着嵇云齐,颤声道:“我记起来了!你、你是我——”
袁岫似觉古怪,扭头看去,刹那间沈越疾蹿而起,出手如电,扭住了袁岫握剑的右手,袁岫当即回头。沈越怕她发劲挣脱,抢先摧运内劲,倏听她痛呼一声,自己却已将她腕骨扭断。
长剑坠地,两人第三次对视,沈越运指如飞,连点袁岫多处穴道,讶然见她眼神仍极平静,正低头看着右腕,沈越也随之瞧去,却见她雪白的腕上多了几个深红的指印,显出他刚才使力之剧。
沈越一言不发,觑见刘独羊已晕过去,嵇云齐与魏濯衣袖鼓舞,正自对峙,便待过去相助魏濯,忽然心口刺痛——
袁岫如两人初见时那般,歪头瞧着他,蓦地伸出左手食指,在他心口上轻轻一推。
沈越踉跄退步,扶着墙壁慢慢软倒,呕出一口鲜血,心下雪亮:她在将橐籥刀经交给自己之前,也曾学过那“流风过穴”的法门。
袁岫弯腰,左手拾起长剑,沈越恍惚一笑,只觉她脊背的线条仍如初遇时一样,优美如一抹剑弧,倏然在他心上割过;身旁一阵疾风嘈乱,他又瞥见卓红手持红剑,一剑将魏濯的袍袖刺穿,挡护在嵇云齐身前。
他不明白卓红为何竟相助嵇云齐,只看得手脚冰凉,一霎气血岔乱,昏厥过去。
再醒来时,沈越发觉自己似乎仍躺在原处未动,只是周遭的客房、走廊和栏杆都已不见,只余一片深深浅浅的黑暗,围绕着他。他看见袁岫与嵇云齐站在一起,仿佛立足于虚空,正冷冷朝他看过来,随即,他便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知道自己这是死了,心想:“我已经死了,再也不能为师父报仇,不能走遍江湖,世间的一切都已和我无关,我也不能和袁姑娘……”想到袁岫,只觉胸口疼痛,不禁又纳闷起来:“我既死了,为何还能转念,还能觉出痛来?”
下一瞬,他睁开眼,霍然翻身坐起,却正身处野外,头顶上星月清朗,竟已入夜;身畔枫叶飘摇,魏濯倚靠树干坐着,双眼半阖,似睡非睡。
他默默望着远处夜色,许久才道:“我刚才梦见自己死了。”
“这样的梦,”魏濯缓缓开口,“我做过几千次。”
沈越理了理衣衫,起身面向魏濯,揖道:“多谢你老人家相救。”心知魏濯带着他从那客栈脱身,必是极不容易。
魏濯道:“我救的不是你,而是鲸舟剑派不能失传的绝学。”
沈越无言以对,瞥见地上有些湿漉漉的烧黑的枝条,应是近日有人在此生火歇息,便道:“你老人家稍待,我来生火。”
他折了些树枝,运内力烘干,燃起篝火,问道:“你老人家伤势如何?”火焰闪动中,他瞧见魏濯的眉毛头发都脱落了不少,愈显憔悴苍老。
魏濯淡淡道:“我平生遇到过四十八次刺杀,之前没死,这第四十九次,自也杀不死我。”
沈越点点头,又询问起客栈中的情形,魏濯道:“嵇云齐所练心法,是我给他的,我自有法子破解他的剑术,当时我本是在等待破敌之机,可惜那黑衣小子突然闯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