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6/47)
让一切从零开始。如果无法处理过去,那就创造一段没有过去的现在。
休息一年后,李寻才有心力重新考学,入学后的电影映后谈上,有观众提起古典乐圈的八卦,提到了周序当年的风波。
在场不少人用戏谑的语气说起周序,话里话外都是讽刺。
不提梁初灵,一是因为如今她地位太高,二是因为那位俄罗斯的顶尖女钢琴家叶莲娜、和中国的顶尖女钢琴家李炽,不遗余力的骂遍了所有嘲讽梁初灵的声音。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如周序曾因混血的长相也好、天才的光环也好、家族的背景也好、资本的推崇也好,得以被赋魅,让人不敢与他作对。
如今梁初灵也走到了这样的环境,走到了一个普通优秀的男人似乎都能够走到的环境。
李寻是嘉宾之一,拿起话筒解释了几句,讲述了每件事的后续定论,指出不应该只关注谣传不关注事实、只在乎流言不在乎结果。这让现场气氛十分尴尬。
这其实不太符合李寻的性格……
主持人很快圆场:“看来李导对古典音乐圈还是很关心啊。”
李寻捡起滚落的奇形怪状的羊毛球,放到一边,起身走进了卧室,打开书桌抽屉。里面是一些不常动的杂物:旧护照、一些照片、还有一部旧手机。
他把手机拿了出来充电,等待开机的时间里,他几乎想拔掉电源——这行为自欺欺人到了可悲的地步。
换了新手机新号码,宣称要斩断过去,可这部旧手机和那个旧号码,他还一直留着,话费还一直交着。
李寻点开微信,梁初灵依然在置顶的位置,点开对话框,最后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五年前,往上翻是更早的对话碎片,像一地闪闪发光的玻璃碴,记录着曾经如何毫无保留地分享过生活。
他当然不会去装模作样发一些只会得到一个红色感叹号的消息,但也没有删掉这个对话框。就让它在那里,像一个墓碑。
又点开相册,里面有当初删到一半的照片,他没有勇气再点开任何一张细看。那些缩略图已经足够构成一股汹涌浪潮,拍打着他的岸堤。
为了活下去,他离开惊天骇浪,逃回客厅,却在看着睡着的梁初灵时,再度被浪头卷进水中——忽然想起落水时的感觉。
被洪水卷走的那一刻,浑浊的水灌进口鼻,那种濒死感真实,但说起来很可笑,当时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恐惧,并非对死亡的恐惧,而是——
他恐惧自己就这样死了。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会成为活人讲起来的故事。
活人讲起李寻,他害怕他的整个人生,会被简化成一句话——关于梁初灵的一句话。
这个简化的权力,是李寻自己给出去的。
可现在,看着眼前的梁初灵,李寻必须承认有些人就是会贯穿你生命的始终,无论你愿不愿意。她不是你故事的一部分,你是她故事的一部分——或者反过来,都一样。你们的故事早已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注脚。
梁初灵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要醒,却没醒,只动了动嘴唇说梦话:“周序……”
名字轻飘飘从她睡梦中滑出,像一片刀,刺进李寻刚刚因旧景重现而温热的心口。
刚刚因她毫无防备睡在这里而生出的柔软幻觉,哗啦一声碎裂,碎片同样尖锐,扎得他五脏六腑都生出迟来的恨意。
李寻越靠越近,脸跟她的脸相隔五年,又好像是一瞬间。阳光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