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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意识到自己竟对这个才见过一面甚至还帮助了自己的年轻人生出了微妙的嘲意。
这实违君子之道。
只分明是自己先想到要做的事,却被人半路杀出来抢了先,心里头堵着,就十分不痛快。
亟需找个倒霉蛋头上发泄。
韩稜既是罪魁祸首,又成了那倒霉蛋。
窗前站了许久,直到夕阳的余晖都散尽了,夜色降临,水面起了雾,露水慢慢沁透门幌。
空气没那么胶着了,潮湿的夜风绵绵不息。
陆玹长长地舒了口气。
回到案边,往砚台中滴几滴清水,又拿墨锭磨起了墨。
倒不是要写字,只他惯以这种方式来平复心绪。
墨锭一圈圈化开,砚中的墨汁由淡转浓,他也终于能够平心静气、条理清晰地分析这件事了。
一开始见到韩稜,自己并无半分恶意,是甚至以一种欣赏的态度接待的对方。
会这般看不顺眼,无非是觉得两个人不般配。
可什么样才算是般配?
论门第,论样貌,这二人各不相下。
论品行,论个性,韩稜一身高风亮节、磊落光明,瞧着不过才及冠,还处于纵有些浮躁的青涩,也会被笑慰一句“赤诚”的年纪。
最难得是真情,单单凭这一点,纵有各种缺陷,也可以得到许多的包容。
何况人家旧识故交,想必早已送了多回,往后他也并不能阻止。
竟是自己刻薄了。
陆玹微哂。
不得不承认,对于姜灿来说,比起从前那两人,韩稜已是挑无可挑。自己有什么不满意的?
难道还能找出更好的人选?
可这世上并非没有更出色的郎君,分明……陆玹呼吸一顿。
无法理解。
更好的人选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想到“我胜那人许多”?
陆玹怔忪片刻,察觉手上一湿,回过神,才发现砚中的墨汁已经多到溢了出来。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他想。
原来这才是根源。
不是因为韩稜与她不相配,即使今日韩稜拥有郑绥的出身、陆琪的容貌,及他本身的赤诚,自己还是会不舒服。
只因这个人不是我。
陆玹沉默地清理了桌案,净手更衣,重新来到书架前。
终于打开了那匣。
烛光下,琥珀的簪体,羊脂白玉的簪头,俱都泛着温柔敦厚的光,那花缘处薄如蝉翼,微微透明,看起来跟真的似的。
玉匠巧手,雕琢得形神兼备,浑然天成。
他取出拿在手上把玩。
簪头的样式是他亲笔画的,送往玉匠处时他嘱咐,“要快,但不可因快赶工”。
岂不知,原来等待还可以是这样一种似忧似喜的踌躇心路。
还没拿到手的时候,他便已经开始想象她戴上的样子了。
甚至想象出阳光映照下,她唇畔的微笑是以什么样的弧度漾起的。
陆玹赏玩片刻,轻轻将玉簪放回锦匣,在桌上铺了纸,就着刚刚研出的墨汁,提笔凝神。
我与她既不门当户对,性情也不相投。
她姑母非良善之人。
她阿父市侩粗率。
柔软纯粹是她的优点,却也因此,不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