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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他听见自己平静地回答,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在那垂下的眼帘之后,一闪而过的,是比这深夜还要深沉的疲惫与厌倦。
卯时,天光未亮,晨曦的微光刚刚为东方天际染上一抹鱼肚白。墨国皇宫的太和殿内,早已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巨大的盘龙金柱支撑起高耸的穹顶,御座上雕刻的九龙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腾云而去。整个大殿极尽奢华、威严,每一寸空间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皇权气息。
然而,在这片金碧辉煌的中央,却站着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江屿晚身着一袭没有任何纹饰的素白朝服,玉冠束发,孑然而立。他没有佩戴任何象征官阶品级的饰物,那纯粹的白色,在这浓墨重彩的殿堂中,显得既刺眼,又孤绝。
他仿佛不是来接受封赏的功臣,而是一个前来吊唁的故人。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清冷气质,与周遭的煊赫威仪形成了强烈的视觉与心理对立,他,是这金碧辉煌中的唯一异色。
御座之上,墨国国君墨仪身着龙袍,面带欣赏与感慨地注视着阶下的这个年轻人。对于江屿晚,他的心情是复杂的:既有对其手段与智谋的惊叹,也有对其甘为棋子的感激,更有一丝作为君王,对这般不可控之才的隐隐忌惮。但此刻,感激与笼络是首要的。
“江爱卿,平身吧。”墨仪的声音洪亮而温和,带着帝王恰到好处的亲切感。“此番若非有你,我墨国边境危局难解,朝中奸佞难除。你以一人之力,搅动皇甫风云,兵不血刃便为我墨国换来喘息之机,此等盖世奇功,史书亦当重墨一笔!”
江屿晚微微躬身,声音平淡无波:“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诶,功是功,过是过,朕向来赏罚分明。”墨仪摆了摆手,身体微微前倾,展现出求贤若渴的姿态,“朕知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为我墨国付出了所有。朕今日便要补偿你。朕许你,官拜丞相,位极人臣,统领百官;朕再许你,封‘安国公’,世袭罔替,与国同休;黄金万两,府邸千顷,奴仆百人……只要你开口,这世间凡朕能给的,三生三世也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朕都给你!”
帝王之诺,字字千金。这泼天的富贵,足以让任何一个臣子激动得叩首谢恩,语无伦次。然而,江屿晚的脸上,却连一丝一毫的动容都没有。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仿佛墨仪口中那些足以改变一生的封赏,不过是窗外的风声、雨声。
大殿内陷入了片刻的寂静。墨仪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反应。
许久,江屿晚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直视着御座上的君王。他因长时间的站立,本就虚弱的身体传来一阵阵的眩晕,但他强行用惊人的意志力将那股不适压了下去,身形稳如磐石。
“谢陛下隆恩。”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但,陛下所赐荣华,臣,分文不取。”
这六个字,如同一块寒冰投入沸油,让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墨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在墨仪惊愕的注视下,江屿晚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重复道:“陛下所赐封侯拜相、黄金府邸,臣,一概不要。”
“为何?”墨仪的眉头皱了起来,帝王的威严开始弥漫,“你为墨国九死一生,难道不求回报?”
“臣所求,非是回报。”江屿晚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那是一种混合了刻骨伤痛与不灭执念的眼神,“臣所做的一切,只为两件事。今日,臣恳请陛下一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