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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胡须一颤,一副身躯岿然不动。
璇红一手的血,顺着她指尖滴落,她视线下垂,继续说道:“你们说我,说她们是奸细,是归服冯寅,为他所用的女人……可我们都做了什么呢?明明我们什么也没做,只不过是,当初冯寅攻入天都时,我车驾被拦,冯寅……”
璇红忽然顿了一下。
阿姮看到她那张脸上神情扭曲了一瞬,她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只听璇红近乎冷漠地说道:“冯寅辱我,囚我,然后将我扔给他的部下继续侮辱我。”
山间安静极了,似乎只有风呼啸不断,连那些僧道脸色都凝滞了。
璇红言辞顺畅,就像是在说旁人的事而已,而接下来,她才真正开始说起旁人:“她们呢?不过是逃跑不及,被反贼踏破门户,以刀相逼,生生掳去。”
“她们谁不是家破人亡,谁又能在叛军手下留得一块好皮?她们日日盼着王军归来,扫清叛贼,残喘着一口气。”
璇红说道:“终于那年,王军将冯寅赶出了天都,冯寅死了,我们被他的部下一路强携至巢州境内,正遇你娄玄英在此登基,你兄长早死,你才有这样的造化……”
璇红重新看向皇帝:“冯寅的部下以我相要挟,要你放他们一条生路,你没肯,当天晚上,你的近臣张若礼向你进言,说我与冯寅首尾难断,劝你杀我,坐实我早已死在天都的传言。”
皇帝掌心不知不觉闷出汗意,他紧绷着神情,却倏尔躲开璇红的目光。
“我怎么能活着呢?”
璇红的声音逐渐变得尖刻:“她们怎么可以活着呢?叛军凌辱我们,我们就该抵死不从,失去清白,我们就该引颈谢罪!那样的话,人虽死了,可至少还有个清名不是?”
“娄玄英,你判我们失节侍贼之罪的时候,你可有想过,你说你爱慕我,你可有在发现我车驾被拦的时候,回来找我?”
璇红盯着他:“你没有,你兄长也没有,你们这些男人怎么不问问你们自己,为什么会让冯寅有机会攻入天都?为什么你们会狼狈地逃离?为什么你们高高在上,却可以轻视我们的生命?”
“为顾全大局,我,父皇,兄长皆不得不如此!”
皇帝终于忍无可忍。
“你们只是懦弱的,昏庸的男人而已,说什么不得已?娄玄英,你还是这样,令人恶心。”
璇红嘲讽道。
什么女奸细,当初在这照雪坡上引颈就戮的,不过是一群被劫掠,被侮辱,被践踏所有尊严,最终,又被失节侍贼之罪杀死的女子。
无论是活生生的人,还是此刻这个艳丽的鬼,皇帝都从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对他的嫌恶。
“你委身冯寅也罢,后来所受难道不是你自找的?你若是从一开始就持节而死,那你就还是……”皇帝顿了顿,像是流连似的,看着她,声音忽然放轻。
还是他那个高傲的,洁净的红表姐。
“凭什么?凭什么一定要人死?”霖娘怒不可遏,脱口而出。
山坡上,被峣雨劫持的娄紫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她满眼愕然,怔怔地望着她的父皇。
“娄玄英!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璇红暴怒,周身黑气大涨,而阿姮看着她在那滚滚黑烟中狰狞的脸,她本能地觉得那黑气有些熟悉,直到,她听到身边的少年道:“火种果然在她身上。”
那是火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