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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漆黑的眼翳里流出血来。
阿姮却因她的这些话而不受控地想起从前深渊之下那座长年不熄的巨大丹炉,她想起那些哀求,那些哭喊,那许多被她旁观过的痛苦,被她吞噬的生命。
阿姮满脑子都是眼前这女人所说的那句话。
她的身上……有那些人的血味。
阿姮心绪陡然大乱,难以抑制地干呕起来。
此时,夜风仿佛被她凌乱的心绪触碰,更加凛寒地涌来,她握着万木春的手难以抑制地发抖,胸中如同针刺,下意识要抽回枝尖的刹那,那女子却用一双手紧紧抓住她,鲜红的指甲更深地嵌入她手背皮肤,鲜红的血珠顿时顺着指节滑过万木春,滴落女子胸口的血洞,狂风大作,卷起阿姮颈项间的白绫,她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阿姮沾着血迹的眼皮微颤。
女子胸口的血洞里不断响起碎裂之声,她浑身剧烈的颤动,但她却忽然觉得有什么晃了她的眼,她的视线恢复清晰的刹那,她猝不及防看见朗朗月辉之下,面前这个乌发红眸的少女。
眼翳……
她的眼翳竟然消失了!
“诅咒……”女子睁大一双眼睛,一张脸扭曲极了,又是痛苦又是震惊,嘴唇颤抖着,“我的诅咒……解了?”
胸腔里的紫目神窍尽碎,她的神情顷刻定格,那像是欣喜,是她对终于可以死去的欣喜,却又好像不甘,不甘自己终于摆脱诅咒却只能去死。
阿姮撤回万木春,却见女子胸腔中细碎的紫火融入她的血肉,紧接着,那副破碎的神窍,竟然在她胸腔里化成一颗血红的心脏。
阿姮满眼惊谔。
四周白烟忽浓,偌大的布坊,满地的死尸顷刻化为乌有,阿姮环视四方,只见冷雾茫茫,枯草连天,荒坟百座。
夜幕浓昏,寒鸦声声,更衬此地荒凉死寂。
忽然间,阿姮听到一阵踩过衰草枯枝的步履声,她一下回过头,只见夜色之下,风烟之中,那椎髻布裙的妇人正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她。
那正是阿姮在集市上见过的卖布妇人。
“是你吧?”阿姮转过身来,手中的万木春还在滴血,却不知为何微微震颤,她一双暗红的眼盯住那妇人,“是你引我来的,为什么?”
那妇人走近,目光越过阿姮,看向地上那具女子尸体:“她百年前被人所欺,一副残缺的紫目神窍却因此而催生出本命法器,她费尽心思将他们找到,那夜喜宴上她大开杀戒,无论是罪有应得的,还是无辜的,凡是前来赴宴的,全都被她杀了个干净,但她也疯了,她从此沉浸在那夜的杀戮中,久久盘踞于此,在她自己编织的幻境中一次又一次地报仇。”
“你到底是谁?”
阿姮质问。
妇人平平无奇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张口声音却变了:“你不认得我吗?我可是你的……表姐啊。”
阿姮神情一滞,这声音……
这一瞬,浓烈的风雾擦过妇人衣摆,她顷刻间竟然换了副面容身形,只见她螺髻庄严,娥眉秀曼,意致犹如清霜凛雪,又因她含笑的神情而有几分春风细雨般的柔和。
“你是……万木春?不对,”阿姮不会错认这声音又反应过来那声意味不明的“表姐”,她神情几经变幻,“……你是九仪?”
原来,一直以来存在于万木春中的那道声音属于九仪。
阿姮瞥一眼手中的万木春,冷笑起来:“枉我还以为万木春真成精了,你堂堂天地之母,竟也有如此闲心戏耍我这个妖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