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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搭理团团的聒噪,埋下头去。手把毛笔握得紧紧的,却没有落下一个字。
恰此时,一辆马车停在杏花饭馆门口,面庞黢黑的汉子跳下车辕:“江掌柜的,你定的春菜到了!”搬下两个箩筐来。
春菜便是春季出产的时令菜,除了方才郑旺说的清明菜,吃得多的有青油菜薹、春笋、荠菜。
至于香椿、马兰头、嫩桑叶、鱼腥草这些,就比较挑人了。有人爱之如命、有人则避之不及。
这些东西,若是自己去采购,得很花些时间。后市街的梁记菜摊就别出心裁,派了专人去乡里收,专卖这些时令菜。
那菜贩子从江清澜手里接过钱,留下两个箩筐便走了。
虎子听见他们交谈,搁下毛笔,去后院拿一根扁担出来。
虎子虽才十来岁,但长得高大,力气又大,挑菜、打水这些粗活儿,历来是他干的。
但这两筐青油菜薹、荠菜这些,只是面上一层,下面全堆的春笋,沉甸甸的。
虎子搭上扁担试了一下,挑不起来。江清澜便取了个簸箕,从里面挑了些笋出来。团团也有样学样,用根巾子兜了两个。
郑旺从后厨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全家老小齐上阵的模样。
他步子跨得大,三两步走拢了,一把从虎子手里抢过扁担,憨憨地一笑:“挑菜这事,怎的能你们来?”
就把江清澜手里的簸箕、团团怀里的布包着的竹笋,还有菜贩子方才捎来的几罐子黄酒,一股脑儿丢在箩筐里。
扁担上肩、马步一扎,轻松就挑起来了,眼皮也没眨一下,就进了后厨。
团团直看得眼睛瞪圆:“郑阿叔的力气,比中瓦杂耍团的黑熊都还大!”
前日,蕙娘带团团、虎子去中瓦玩儿,郑旺似乎也在。
江清澜也有点吃惊,心道:果然是军营里出来的,跟常人不可比。
虎子望着那高大宽厚的背影,一时也呆住了。
……
江清澜一到春天,就想吃腌笃鲜。
她原本口味偏酸辣,是吃不惯江南菜的清淡口味的。蟹黄面之类的鲜甜名菜,她又觉得吃着腻味。
唯有这道腌笃鲜,是她的心头好。
起先,她并不知道这名字的由来。浙江同学解释说,吴语里,“笃”是小火慢炖的意思,腌笃鲜,就是腌制的肉慢炖鲜嫩的笋。
“笃”与“嘟”同音,小火慢炖的时候,汤汁翻滚,可不就是“嘟嘟嘟”的吗。
在烹调手法里,炖、蒸、烤比煎、炸、炒省事得多,腌笃鲜的做法也很简单。将各种食材处理好,放在锅里炖就行。
因为这道菜吃的是食材本身的咸鲜,多的调料也不用加。只不过,为了口感的丰富,还可以加一些鲜排骨、莴笋等配菜。
汤汁浓郁乳白的诀窍在于,排骨与咸肉需先用油煎。这样做的好处还有,排骨多余的肥油被煎了出来,还有一股儿焦香味儿。
等到出锅的时候,咸肉的盐分被其余素菜和汤底分去。
脆嫩的春笋里,吸满了咸肉的油脂与咸香,却又保留着鲜甜与一点点的苦。这一口吃下去,像是把沾了花香的春雨咽下了肚。
如此,杏花饭馆的这一道春日限定菜,日日卖得个精光。
而近日最受欢迎的面食,要数荠菜馄饨。
郑旺日日在厨房忙碌,到了半下午客人少的时候,就坐在馆子里包荠菜馄饨。
别看他手粗,包起来灵巧极了,手指头一弯就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