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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日情势特殊,太子在场,这头一箭,自然是要谦让给太子殿下的。
而殿下转着手中杯盏,毕竟久在宫中浸淫,变脸之术实在冠绝全场,眸底冷色说散就散,这时放下酒杯一笑,真如春风扑面,温煦极了:“今日也是偶然遇上,没带什么好东西过来。”
褪下左手拇指上一个玉扳指,含笑朗声:“这扳指跟了我十年,不若就以此物给诸位添个彩头。只这开春的第一箭……”
目光比箭还快地射向了慕璟明,语调却亲昵:“本宫骑射皆由太傅一手调教,太傅弓马精熟,时常叫本宫暗自欣叹,自愧不如,璟明既替着太傅的职,这一箭何不就让璟明来射?”
说着便挥手示意照雪下去为慕璟明挑选弓箭。
自称从“我”变作了“本宫”,再亲昵的口吻,也掩不住话里翻滚起来的暗涌。
众人都不自觉屏了呼吸,没一个敢在这会出声。
慕璟明抬起头来,平静望了太子一眼,没多说什么,便平静地应下了。
谁都瞧得出,太子的温煦是伪装的温煦,慕璟明的平静却是真正的平静。
先前眸光里的警告与寂灭没了,却也没一点胆敢警告太子后该有的慌乱。
高贵的太子殿下捏在玉扳指上的指骨不动声色地一紧。
而璃音看着照雪不知从哪里取来的一张纹饰精美的雕弓,不禁微微皱起了眉。
第110章
弓是精雅的竹木弓,弦是上乘的牛筋弦,雕饰威猛,显贵相宜。
乍一看去没什么不对。
然牛筋弦怕沾水,一般都会涂上一层黄蜡防潮,尤其近日入春雨密,更须小心在意。太子的弓有专人司职养护,按理不该在此等小事上有所疏漏,可这疏漏偏偏就是来了。
照雪尚未走近,璃音已凭着较凡人更为通达的五感瞧得真切:那看着结实凛凛的弦上,却是未曾涂蜡的。
前些天一连下了好几日的雨,如此未做防潮,弓弦必定松垮,再厉害的弓箭手,也张不好一把失了弹性的弓。
太子让箭,转头却拿出这样一张叫人必然出丑的弓来。
是巧合,还是故意?
非是璃音爱把人往坏里想,但无意撞见过太子那等阴寒打量自己的眼神,她对这人的印象便注定好不了。
且方才被慕璟明一视同仁地用眼神警告了,难免不会想要在他身上找回场子。
其实有时小七的目光也冷,冷得懒淡,冷得空寂;但太子这类人的冷是不同的,像幽幽吐着信子的蛇,冷得湿滑,冷得幽暗。
正思量间,照雪已将弓箭呈近,弓身上的花纹精雕细刻,威武又不失典雅,璃音掀眼看着看着,心突地一跳,脑中猛然记起什么,抢在慕璟明接弓之前,霍地起身,将那弓坚决推了回去。
慕璟明自小摸着弓箭长大,弓到了眼前,自是一眼便瞧出端倪。
他其实无所谓在众人面前出不出丑,一场勾心斗角的小宴上勾心斗角的一箭,射中如何,射不中又如何?
飞龙入了他的车,虽只是传言,但太子心里有疙瘩,存心刁难,这些事他不是不懂,只是懒得理会。
不过……
他看一眼起身护在他身前的少女,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天地都敢对峙,哪里还有半点先前不安的样子。
这姑娘,为别人挺身而出的时候,似乎总是格外勇敢。
他长眉轻轻扬了扬,便从善如流地由她将自己护着。
她既不许他犯懒,那他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