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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妈朝两个女孩子递去一个眼神,黎雨没什么犹豫就推门进去了,黎烟则是愣在原地。到场是一回事,阿婆这时候不一定想见她。舅妈见状上前推推黎烟的肩膀:“阿婆在等你。”
进去之前,她下意识望向身后男人。
孟斯奕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心中了然她的犹豫,朝她轻点了下头,“去吧,我等着你。”
对于阿婆,黎烟恨过怨过,却从来没怕过。很小的时候,她和黎雨成天吵嘴打架,阿婆常常被吵的头疼,为了安抚两个小丫头,阿婆从制伞的竹材中取出一节,给她们一人做了个竹蜻蜓,竹蜻蜓的做工算不上精致,但是能飞得很高。
童年的漫长时光里,这只竹蜻蜓是她和黎雨比赛的工具,黎烟时赢时输,却不知从哪一日开始,在阿婆面前她再未赢过。
阿婆这一生先后失去过两个女儿,二女儿黎嫣嫣不必说,大女儿是黎烟的母亲,年纪轻轻未婚生子,却并未在教育黎烟这事上花过什么心思。她一辈子都在等一个赌徒浪子回头,也就是黎烟从未谋面的父亲,最终发现实在等不到,在黎烟十岁那年身患重病去世。
从那时候起,阿婆总是为当初阻拦黎烟的母亲将黎烟打掉而后悔,她总觉得若是当初没有阻拦,黎烟的母亲会有不一样的人生,这也是阿婆不待见黎烟的根源所在。
于是之后黎烟每一次与黎雨争吵,阿婆的天平都会偏向黎雨那一方,黎烟再也没得到过阿婆半分好脸色,那只竹蜻蜓被她狠狠折断,扔进了垃圾堆。
人之将死,黎烟暂且将从前那些不好的回忆忘掉。
黎雨靠在床边,紧紧握住阿婆的手,眼中泪横流,黎烟却一点也哭不出来。几经生死离别,她每一次都是从麻木不仁开始,仿佛离别的针扎到身上,她需要好长时间才能反应过来这阵刺痛。但这次,她是真的没有太难过。
阿婆褶皱的手微微抬起,看得出来用了全部力气,老人颤巍巍指向黎烟,示意她上前。
黎雨给她让出空间。
黎烟很不习惯被那么握住,老人手仍旧是热的,将她握得极紧,甚至叫她感到痛。见呼吸罩的雾气更大了些,黎烟将耳朵凑过去,说话这时候对于阿婆是一件非常费力的事。
阿婆的声音很小,只有黎烟一个人听见了那三个字——
“对、不、起。”
之后,机器上是一条无限延长的直线。
外面的亲戚都围聚过来,手上痛感消失,她仍旧是麻木不仁的样子,甚至觉得病房里的哭声很吵。
她又一次被挤到人群的后面。
黎烟搞不懂这三个字存在的意义,事实上她根本不想要这种临死之前的愧疚,永远的互相憎恶不好吗?干什么要留下遗憾的种子呢?除了叫留下的人心中郁闷,什么用都没有。
她走出病房,问叶明州要了支烟,准备去楼梯间抽。
铁塔猫酸奶爆珠,黎烟年少时最爱的一款,叶明州给的是一包全新的,像是特意为她准备,没想到他还记得。
她道了声谢,往楼梯间去。
孟斯奕追上去:“还好吗?”
“没事,我就是觉得这里有点闷,想透透气。”她和颜悦色,看不出什么情绪。
其实黎烟说不上伤心,
比起前几次的离别,这次真的还好,或许是因为从前伤痛的痕迹太重,死亡和那三个字都抹不平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