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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还有一个同龄的姑娘。他们对坐着给鱼刮鳞,就互相考昨天背过的文章;看了一篇新闻、读完一本书,都要交流心得;晚上并肩坐在湿润的河滩边,看老彭一边画世界地图,一边讲各国的历史、制度与战争。从蒙昧到开智,从识字到写论述文,他们看到了对方进步的每个脚印。
某个凉爽的清晨,两人一起背着鱼篓翻山赶集。天空美丽、干净,幽柔的风钻进袖筒里把汗水带走,他们越爬越高,都能俯视到那个小渔村了。就在这时,彭采英忽然放声唱起来:“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端端溜溜的照在,康定溜溜的城哟”
她唱着唱着,转身倒着走、面朝他,黑而立体的五官笑起来有野性美感,又长手长脚的,像只豹子。
“世间溜溜的女子,任我溜溜的爱哟;世间溜溜的男子,任你溜溜的求哟”
李舟不敢看她,固执地低着头。彭采英忽然轻声唤道:“舟哥。”她从来不这么喊的,都是李舟来李舟去。
劲哥,给我捉一只雀子来嘛。
他知道这一切必须结束了。当晚,他告别彭氏父女,去杀裘贵华。
裘贵华实在很有名,袍哥又遍地都是,一问就能问出来他的动向。李舟一路上小心避开土匪,头一次出了川西,走到川东巴青城。当他风尘仆仆、怀揣菜刀、站在融顺茶馆门口时,裘贵华没表现出一点惊讶。
他留了情。
“这里没人认得你。”裘贵华轻描淡写地说,“若没有生计,就来做我的帮手。”
李舟认得这种表情,父亲前一天晚上发了酒疯,第二天就会换上这种若无其事的表情,没话找话,跟额头肿了的母亲聊天气、聊食物。裘贵华在心虚,他自己也不确信自己的正义。
李舟原来的计划很简单,把菜刀从包里掏出来,砍了就跑。祥宁镇上的茶馆很简陋,四面的土墙一撞就破,再稍微跑远点,就是无穷无尽的竹林、田地、灌溉渠天大地大,有的是去处。但巴青城是一座城市,他第一次来城里,也是第一次知道茶馆四周都是鳞次栉比的建筑,街道和灌溉渠一样纵横交织,上面跑着人、马车、黄包车、轿车。有配枪的警卫队四处巡逻,还有隐匿于人群中、疏而不漏的哥老会网络。
他说:“行。”
他也在心虚。杀人喊起来是掷地有声的两个字,真走到活生生的人面前,李舟只感觉包袱里的菜刀有千斤重。他只会炒红薯干、捕鱼,不会杀人。
况且杀人是犯法的。
初到巴青、尚摸不清规矩的李舟做出了最蠢的决定:报警。警察一边问话,一边笑,让他回去等通知;通知没有等来,裘贵华倒是来了他的房间,举着笔录问:“你要报官抓我?”
他正坐在床边给彭家父女写信,门被打开的那一刻,手已经悄悄伸进床单里,摸到了菜刀。四目相对,裘贵华抛弃了那种高高在上的语调,率先叹了一口气。气一叹出来,气势就泄了,李舟抽出刀噌地站起来。
“你们的那点破事儿,不是我来,也有别的人来。”
言下之意是,换我来,还保了你一命。他心中一动,“那茯苓——”
“死了。”
“为什么?”
“她的罪更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