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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卿时刚想与卓智明说话,就见卓智明仰着脸看着自己的名字,两行清泪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江卿时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他还是头一回见着卓智明落泪呢。
江卿时装作没瞧见,只轻轻拍了拍卓智明的肩膀。
“如今你我都得偿所愿。”
“嗯。”
卓智明轻轻抹了一把眼泪,重重点了点头。
阳光恰好在此时倾泻下来,虽天儿依旧寒冷,但二人依旧感到暖意融融。之前的种种煎熬,在这一刻都化为了通往更高殿堂的阶梯。春闱这场身心俱疲的鏖战,他们终究是挺过来了,并且赢得了叩击天子之门的资格。
“今年的会元果真是谢家小侯爷谢清河!”
“小侯爷才华横溢,虽含着金汤匙出生,却没有骄矜之气。”
“谢家如今后继有人,谢侯爷应以放心了。”
谢清河。
江卿时眯眼望向这个名字,心里也涌出了一丝羡慕,如今名字高悬于杏榜之上,一骑绝尘,这是何等荣耀。
但做人应懂得知足,如今的结果,已是自己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少生妄念,好生准备殿试才是正经之事。
第46章 殿试
京师尚在春寒料峭中,紫禁城却已笼罩在一片肃穆而紧张的气氛中。
寅时刚过,天色未明,三百余名新科贡士已齐聚长安左门外,等待着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刻。
江卿时站在人群中,比起穿着华贵的京师子弟,他那一袭青衫略显单薄,此时此刻,他站在天子脚下,却丝毫不觉寒意。他望向巍峨的宫墙,想起自己寒窗数载,一步步往上走,今日终于站到了这皇城脚下。
身旁几位同年低声交谈,语气中既有兴奋也有忐忑。
“听说今上尤重实务,不知策问会出什么题目…”
“但愿我能有所了解,不至于笔下无墨…”
辰时初刻,宫门缓缓开启。礼部官员手持名册,唱名引众贡士入宫。江卿时整理衣冠,随着人流走过金水桥,穿过午门,眼前豁然开朗——奉天殿丹墀之下,数百张试案整齐排列,每张案上都放有笔墨纸砚,还有一瓶含苞待放的红芍药。
众贡士按会试名次分立丹墀两侧。江卿时会试位列第九,站在了前排。他微微抬头,见奉天殿重檐庑殿顶在晨光中泛着金光,鸱吻威严,琉璃瓦生辉,这是他千辛万苦要想涉足的土地,如今他终于踏上了梦中的大殿。
“陛下驾到!”
鸿胪寺官员高声唱,景瑞帝乘舆而至。百官及贡士齐齐跪拜,齐呼万岁。江卿时俯身下拜时,瞥见皇帝面容清瘦,目光如炬,虽只三十出头,却已显露出多年操劳国事的痕迹。
典礼既毕,内阁首辅陈言奉持问题置于殿中黄案。经一番隆重仪式,题纸终于发至各人手中。江卿时跪受题纸,回到自己的试案前,展卷细看:
“朕惟自古人君治天下,莫不以田制为本,民生为重。然三代以降,井田既废,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汉之限田,唐之均田,宋之方田,皆欲抑兼并而苏民困,然其法立而不久,其效显而复晦。今畿辅之地,豪强日盛;东南之隅,流民渐多。诸生学通今古,明习时务,其详陈所以制产均田、安民固本之道,朕将亲览焉。”
江卿时心中一动。
他生于农家,土地兼并之弊,他自幼便深有体会。单单是一个临州,七成良田尽归三家所有,自耕农纷纷破产,或为佃户,或流徙城镇。至-->>